一、集群化发展：实现福建中小企业持续发展的有效选择 
    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特别是在我国加入WTO以后，福建中小企业发展面临着许多难题。这些难题既有自身不足方面的，也有外部制约方面的。就自身不足而言，主要是技术开发能力薄弱；管理水平不高；吸引高素质人才的能力十分有限；产品的技术含量和经济附加值不高，以“大路货”为主；企业资产规模较小抗风险能力不足导致银行贷款难等等。就外部制约来看，主要是政策不公平，管理体制不合理；市场行政和法定垄断，行业进入壁垒多，绝大多数的战略产业部门无法进入；由于经济社会化程度较低，许多适合中小企业经营发展的领域还处于发育过程中。除此以外，由于缺乏多层次的资本市场，特别是低端资本市场的支持（比如天使投资至今未引起重视），中小企业发展面临资本集中的约束。
    促进我省中小企业发展的途径显然有多种，需要多方努力，但笔者认为集群化发展却是当前最为有效的战略方式。所谓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是指相同、相近和相关产业的中小企业、机构和团体，在某一区域聚集成长，形成一个专业化分工、产业或产品配套、信息和知识频繁流动、共享基础设施和营销网络的企业协作竞争系统。通过集群化发展建立起中小企业集群网络系统，不仅能够较好地克服中小企业自身的内在不足，而且能够部分地缓解外部制约，培育竞争优势。 
    首先，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有助于降低集群内企业间的交易费用。在集群内部，企业通常是高度专业化的，他们生产的产品有许多是中间产品。这些中间产品，必须相互配套组合，才能成为市场上的最终产品。为了实现中间产品的组合，大量的“中间交易”就会在集群内部的企业间进行。在集群内，由于企业间距离的靠近，容易建立信誉机制，减少机会主义行为，降低了内生交易费用；由于有专业人才库与人才流动机制，减少了人才交易成本，并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劳动者在生产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偷懒的道德风险和谎报自身能力的机会主义行为；由于社区联系和人与人之间的密切交往，知识（信息）流动加速，减少了知识或信息费用；由于许多原材料和中间产品可以就近获得，节约了运输与库存成本；由于供应商和经销商之间供销网络和批量通道的形成，节省了大量的交易成本。总之，中小企业集群化发展，能够大大降低包括运输费用、内生交易费用、知识或信息费用、合约谈判和履行费用、库存费用等在内的广义交易费用。 
    其次，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有助于提高集群企业的创新能力。最新的研究表明，创新首先是一种社会的集体努力，一种合作进程，其中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主要要依赖于广大社会群体（包括员工、供应商、顾客、技术协会、培训团体等）的知识交流与碰撞，而不是主要依靠个别人的想象。企业的集群化发展，实际上是一种企业发展的空间模式，它在以下方面有助于企业创新。首先，企业集群化发展，方便了“集体学习过程”，信息、知识和最佳实践在集群区域内快速传播，提高了企业和机构的创造能力。其次，企业集群实际上又是一个区域化的生产系统，在这个系统内，通过面对面的交流，能够大大增加“公共参与”，弥补中小企业学习能力的不足，获得集群外部企业无法得到的成功与失败经验，增加企业创新的成功率。随着集群区域创新氛围的培育，会有更多企业愿意从事创新活动，增加创新投资。另外，来自于近距离的竞争压力，促使集群内部企业产生赶超压力和动力，从而有利于集群创新的出现。 
    第三、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有助于提高企业的生产效率和市场应变能力。在企业集群内部，大量专业化企业集聚在一地，使区域实现了规模生产。与此同时，企业集群也创造了一个较大的市场需求空间，对分工更细、专业化更强的产品和服务的潜在需求量相应增加。随着技术发展和需求变化，后福特制生产方式的盛行，工艺过程日益高度专业化，这不仅为专业化生产商提供了很大的生存机会，而且还使它们实现了规模生产，两者形成良性循环，不断提高企业集群的整体生产效率。由于地理邻近与相互信任，有关产品、技术、竞争等市场信息可以在集群内企业间迅速集中和传播，加上他们之间的相互协作，有利于集群内部企业洞察市场需求变化，捕捉市场机会，及时调整产品结构，提高市场应变能力。 
    第四、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有利于形成聚集经济效应，提升中小企业竞争力。目前我省中小企业占有绝对比重，但在技术、资金、品牌等方面处于劣势，市场竞争力较弱，一旦集聚成群，相互之间既有竞争又有合作，在精细的专业化分工和密切协作的基础上，就会形成集聚经济效应，提升企业和集群整体的市场竞争力。企业集群化发展不仅可以促进中小企业之间建立相互交流和学习机制，而且可以将外部的信息和知识内部化，活化企业的内部资源，提高知识构建和组织竞争能力。 
    第五、中小企业的集群化发展，有利于集群内部企业共享基础设施，构建营销网络，形成区域品牌。在企业集群区，由于众多厂商聚集在一起，可以共用一些基础设施，如专业化劳动力市场、技术创新和教育培训机构、产品质量检测中心、物流中心等。由于企业聚集发展，市场规模较大，也便于企业形成和扩大营销网络，降低单位营销成本，并逐步形成区域品牌。如果政府重视发展中小企业集群，就会主动采取措施消除那些不符合企业集群发展的环节和因素，致力于区域创新环境建设，为中小企业持续发展奠定组织、环境和制度基础。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认为，当前福建经济发展的重点，已经不是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条件去选择那些前后相联系密切的支柱产业，以带动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也不是如何利用所谓的资产重组去催生什么大公司大集团，而应该考虑如何在特定的制度文化背景下，通过营造良好的区域创业和创新环境，着力发展中小企业集群，构筑地方生产系统。在这个系统内，大、中小企业之间，不只存在竞争关系，更存在协作关系，他们以“弹性专精”的方式实现产业内和产业间的企业发展，获得区域竞争优势。 
    二、福建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现状与存在的主要问题 
    改革开放以来，福建中小企业集群从无到有，发展速度较快。在泉州晋江，中小企业集群化发展的趋势明显，目前已初步形成了制鞋、服装、纺织、建筑陶瓷等产业集群雏形。到2000年，晋江共有制鞋企业3000多家，产值超过100亿元，是世界最大的制鞋工业基地之一。纺织和服装集群主要集中在英林、龙湖、金井、安海四个乡镇，其中仅英林镇就集中了柒牌服装和万时红纺织两个工业园（城）。而以磁灶镇为中心的建筑陶瓷，发展态势喜人，各种原材料、辅助材料和包装材料供应、货物运输及产品销售等网络已经基本形成。在安海镇，则集中了许多塑料玩具生产企业，他们集产品开发设计、制模注塑、喷漆装配于一身，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安海镇目前被誉为中国东南玩具之都。
    在泉州的南安，乡镇工业异军突起，发展布局从极度分散走向适度集中，一批明星企业迅速发展。2001年，闽发铝厂、松立集团等21家企业的产值超过亿元；三晶硅精制、荣祺鞋业等49家企业纳税超百万元；天广消防器材、中宇水暖器材、玉机阀门等17项品牌驰名省内外。90年代中期以来，南安的建材、轻纺等重点支柱产业簇群化发展趋势加快。南安现有1000多家建材企业，年加工板材3000万平方米，工艺石材500万才，水泥60万吨，各类内外墙地砖1.5亿平方米，年产值达140亿元。目前，南安市已经成为全国最大的石料生产基地之一，陶瓷业已成为继晋江磁灶之后全省第二大生产和集散地。
    近几年，福建通过闽台合作，以电子信息、生物医药等产业为代表的高新产业实现了跨越式发展。到2001年，福建电子信息产业总产值已超过1000亿元，居全省38个行业之首。据统计，2002年福建大宗电子产品增长很快，其中移动电话仅1－9月就增长193%，微电子计算机增长99.4%，彩色显象管增长84%，电子元件增长112.9%。在福州鼓楼区，有著名的洪山科技园区，目前已集中了实达、新大陆、创识、亚仿、天际、大世界、创新、力之源、方正、迈新、中华一珍等上百家从事软硬件开发和生物制药的高科技企业。此外，福大新大陆科学园、福州软件园、实达电脑城和福建留学人员创业园等高科技园区的发展也十分引人注目。 
    在我省中小企业集群发展取得以上成效的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其中存在的问题还很多。 
    1、对中小企业集群发展认识不足，重视不够，各方的支持不力，特别是政府和中介机构的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发挥。全球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聚集成长是当今世界经济地图的显著现象。然而，我们却对之认识不清析，重视不够。20世纪90年代，随着浙江、广东地方经济的迅速发展，人们才开始注意到这一独特的经济发展方式。然而，既便如此，人们也常把它当成特色经济的代名词，描绘为”一村一品”、“一镇一业”的地方特色经济。素不知，这是在中国土地上悄悄发展起来的在国际上盛行多年的新产业区。政府有关部门，没有意识到在集群发展中所应有的作用，更不知道如何发挥作用。 
    2、中小企业集群化发展还不十分普遍，远未形成潮流。从地区分布看，我省的中小企业集群基本都分布在福州和闽南地区；在广阔的闽西北地区，中小企业集群化发展相对滞后，众多的中小企业布局相当散乱，未能充分利用企业聚集成长的竞争优势，获得更大的发展。这不仅影响了我省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更影响了农村就业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省份，我省中小企业集群发展与周边相比还有相当差距，特别是广阔的闽西北地区，需要加快发展，开创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新局面。 
    3、已经发展起来的多数企业集群，内部企业间的协调配套较差，竞争有余，协作不足。由于历史的原因，福建工业基础一直比较薄弱，大企业偏少，中小企业较多，技术和管理水平普遍不高，而且布局分散，产业关联不密切，大企业很少将业务“外包”给中小企业，大、中、小企业之间基本没有建立起经济学家所说的上下游的产业链条关系，企业的专业化分工与协作网络没有形成，各自为战。反观那些由外资推动而形成的“嵌入型”产业集群，情况要好得多，在外资企业之间，产业关联和产业配套做得较好，但在内外资企业之间，协调配套仍然较差。 
   4、绝大多数的中小企业集群，规模普遍较小，档次较低，根植性不强，创新能力缺乏。我省目前绝大多数的中小企业集群是由农村发展而成的，而且主要集中在与居民日常生活用品有关的产业，如纺织、服装、家具、玩具、鞋业、建筑陶瓷、水暖器材等。这些产业基本属于劳动密集型，而且以传统产业为主，对企业进入的规模、技术、劳动力素质要求一般不高，进入壁垒较低，因此，那些有胆识敢冒险的农民企业家，通过模仿与学习，开始就以家庭工厂的形式进行生产，形成了“一村一品”和“一镇一业”乡村特色经济。但是，他们毕竟规模较小，技术标准较低，也缺乏现代管理，只能生产档次较低、附加值不高的产品，难以形成知名品牌。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些企业集群根植性不强，缺乏创新的产业氛围和环境，影响可持续发展。 
    三、促进福建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战略思路与政策建议 
    首先，从战略高度重视中小企业集群的培育与发展。如前所述，通过集群化发展，将有助于我省中小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具体说来，通过集群化发展，可以促进我省中小企业共享基础设施，创建营销网络，形成区域品牌，降低交易费用，提高创新能力和竞争力。进一步讲，作为盛行于世界经济的一种生产组织方式，我们没有理由漠视这种潮流于不顾。因此，各级地方政府应该站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战略高度，重视中小企业集群的培育与发展。 
    第二，促进已有中小企业集群的创新升级。发展中小企业集群，首先必须贯彻看得见的原则，优先扶持和引导那些已经形成的企业集群实现创新升级，获得持续的竞争优势。已经形成的企业集群，表明它已经经过了市场的检验，具有一定的市场竞争力。但是，随着集群的演进，可能因为内部僵化（同质竞争、群体思维、创新抑制等）和外部威胁（技术间断、消费需求变化、原材料供应链断裂等）而失去竞争力。特别是，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市场竞争的日益激烈，谁拥有持续的创新能力，谁就能获得持续的竞争优势。因此，我省发展企业集群的优先次序，应首先着眼于福州、泉州、晋江、南安、厦门等地已有或者正处于萌芽之中的企业集群的发展，并促进其创新升级。 
    第三、加快闽西北地区中小企业集群的培育与发展。前面的分析表明，我省中小企业集群主要集中在沿海地区，而在广阔的内陆地区，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相对滞后。现在看来，加快闽西北地区中小企业集群的培育与发展应摆上政策支持的重点议程。具体操作思路大致有以下几点：(1)利用当地特色资源和既有的民间技术基础，促进民营中小企业创业和衍生，并诱导它们聚集成长；(2)在一些小商品集散地通过科学规划，建立专业化市场，以市场带动中小企业的聚集发展；(3)通过分拆一些国有企业，促进他们从“大而全”向“专而精”和“专而强”方向转变；(4)利用当地资源优势条件，把发展中小企业集群同招商引资（特别是国内民间资本）结合起来。 
    第四、为高新中小企业集群发展创造条件。波特指出，几乎所有的产业，都具有一定的集群化发展趋势，而高新技术企业，集群化发展趋势最为明显。如美国加州的“硅谷”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高技术企业集群，印度的班加罗尔、芬兰的赫尔辛基和以色列的特拉维夫以及中国台湾的新竹也都是很好的例子。我省目前的中小企业集群以传统产业为主，高技术企业集群相对较少，应把发展高技术中小企业集群作为一项战略任务来抓。在目前风险投资难以推出的情况下，应十分重视活跃于民间的天使投资，以营造区域创新投资环境为抓手，充分发挥天使投资对高技术中小企业的催生作用。 
    第五、把发展中小企业集群和合理利用外资紧密结合起来。福建是利用外资较多的省份，外资在经济发展、产业升级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必须继续加大吸引外资特别是跨国公司投资的力度，保持经济快速增长的势头。这项工作必须与我省发展中小企业集群紧密结合起来，特别要鼓励内外资企业之间建立产业协作配套网络，促进外资企业本地化，提高外资企业在当地的植根性，实现内外资企业协同发展。 
    中小企业集群发展，本质上是一个市场化的企业自组织过程。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集群，都与政府公共产品的有效供给和公共政策的有力支持密不可分。因此，各级地方政府应该为中小企业集群发展提供政策支持。 
    1、为中小企业集群发展提供有效的公共产品。公共产品的有效供给，是企业聚集发展的一个基本前提。这些公共产品，不仅包括道路交通、通讯、电力等基础设施，还包括某些专业市场、公共研发机构、教育培训机制等。当然，这些地方公共产品的供给，应该有当地企业的广泛参与。地方政府应该鼓励当地成立行业协会或领导性龙头企业，使其成为集群整体利益的代表，协调公共产品供给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2、完善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有利于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外部环境。根据国际经验，强化社会化服务体系建设，可以加强集群内上、下游企业、供应商的联系，甚至和区外、国外厂商的联系，促进企业间互助协作、同业对话，发挥企业间的协作效率。概括起来，这些社会化服务体系包括：(1)各种规范的咨询和中介服务机构，如市场调查机构、技术咨询机构、信息咨询中心、公用图书馆、公共实验室、科技成果交易中心、知识产权事务中心、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2)创业服务机构，如建立创业投资基金，组建多层次的创业投资保险机构，规范和完善地方产权交易市场等等；(3)科技人才支持体系，如人才教育培训体系、企业家市场体系、猎头公司等；(4)人才教育培训体系，如兴办地方性大学、科研院所和职业技术学院。 
    3、制定诱导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配套政策。地方政府应该制定相关配套政策，诱导分散的企业逐步向集群规划区集中，推动企业集群的发展。这些政策包括：(1)利用产业链进行招商引资，改善集群融资环境；(2)实施供给管理政策，启动民间资金，充分动员民间资本；(3)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提高知识产权管理水平；(4)要发挥政府采购对企业集群发展的拉动作用；(5)系统推动产学研网络融合，以鼓励大学和科研院所的科技人员创业，到企业兼职、任职或从事咨询活动。 
    4、培育有利于中小企业集群发展的区域创新环境。企业集群的生命力在于创新，而区域创新的可得性不仅来源于区域资金、人才和技术等资源要素的有效供给，更重要的还来源于区域创新的产业气氛。这种产业气氛一旦形成，就具有难以模仿和复制的特点。区域创新的产业气氛通常具有以下特征：专业化和开放型的生产方式；高速的人才流动；诚信与合作的人际网络；对失败的鼓励和宽容；敢于冒险等等。